宽客财经

关注微信公众号"宽客财经",定时推送前沿、专业、深度的商业资讯。

 找回密码
 免费注册
  • QQ空间
  • 回复
  • 收藏

【哲思】“时间”与主体——拉康主体理论的深层解读

quant001 交易极客和量化专家 2021-10-28 07:23 18151 人围观

人物介绍
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公元1901年4月13日—公元1981年9月9日),法国作家、学者、精神分析学家,也被认为是结构主义者。出生和逝世于法国巴黎。拉康从语言学出发来重新解释弗洛依德的学说,他提出的诸如镜像阶段论(mirror phase)等学说对当代理论有重大影响,被称为自笛卡尔以来法国最为重要的哲人,在欧洲他也被称为自尼采和弗洛伊德以来最有创意和影响的思想家。


一、引论
  法国思想家拉康以其艰深晦涩、惊世骇俗的论断而著称,其主体理论很大程度上颠覆了人对自身的理解,具有消解主体形而上学的“革命性内涵”,也成为西方左翼马克思主义理论家齐泽克、巴迪欧等人的灵感源泉。那么,什么是支撑拉康式主体的本体论概念呢?这一追问使“时间”浮出水面,但在擅长智力游戏的拉康那里,这一概念与其说是给定的,不如说是隐藏的。如果我们在无意识、语言、能指链条、欲望等概念面前止步不前,抽象不出它们背后的时间这一支配力量,我们就不能真正地理解拉康的主体理论。国外有学者已经注意到了时间在拉康主体理论中的重要作用,芬克在《拉康式主体》一书中提出,时间既是拉康精神分析的工具,也是主体在客体的“征召”下与自身不断分裂的基本“装置”[1]13。时间的运行隐秘地作用在主体的诞生、主体之为主体的欲望、主体栖居的语言之家、主体的文化寄托以及主体克服自身“异化”之在的政治追求上。显然,在主体浑然不觉的情况下,他的一切都打上了时间的烙印,主体的形成、发展本身甚至就是时间运行的表征,时间赋予主体西西弗斯般的命运,也是时间使主体从历史走向未来,并终将通过消解主体形而上学而超越自身。
  如果从时间的角度上溯,对主体形而上学的消解并非始于拉康,在马克思对“现实的人”的辩证唯物主义阐述中物质自然界相对于人之“优先存在”的前提、人作为主体的受动性等,已经表明人的时间性存在特征。马克思主义哲学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主体形而上学,但并没有终结这项任务,拉康主体理解的革命性在于它推进了这项任务,可以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当代发展提供某些借鉴。在引入时间视角探讨拉康的主体理论之前,有必要对拉康的主体理论作一个初步概览。
  拉康的主体理论始于20世纪30年代。1945年发表的《逻辑时间及预期确定性的认定》把时间这一概念引入对主体的思考,主体理论粗具规模:无意识是主体存在的基质;传统哲学主体的思维、言说、行动不过是“大他者”操控下的无意识表现。想象(the imaginary)、象征(the symbolic)和真实(the real)三界是拉康主体理论的运行载体,“对象a”和“大他者”则是两个主要支点。虽然莫衷一是,但在拉康的主体理论冲击了传统哲学理性主体这一点上,学界存在基本的共识。主体问题是哲学的一个基本问题,如果说近代哲学主体以意识性、恒常不变为特征,现代社会以来,哲学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要突破、摧毁这一特征,如马克思提出“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拉康则立足于精神分析领域,将时间和主体联系起来,以比较彻底的姿态,揭露了传统理性主体或者说近代形而上学主体的无根特征和虚幻的一面。
  拉康的主体理论挑战了传统哲学的主体。拉康把自己命名为“哲学家的反对者”。“反哲学”的拉康在建构自己的主体理论时抛弃了传统哲学的思考框架,他注重思维的彻底性和科学性,关注自然科学新发展,希望用精神分析学拓展科学的疆界,并借助精神分析学的术语把时间的力量引入对主体内部世界的认识过程中,突破了传统哲学抽象出“主体”时所着眼的有限时间段,关于主体思考的开始点和结束点都被拉长,不但追溯了主体的经验性起源、而且预测了主体无法圆满的过渡性命运。可以说,拉康用建立在时间动力学之上的更为深刻的主体哲学取代了传统的主体哲学。“我”与“非我”皆存在于时间中的“选择亲和性”使它们相互作用、互生共存,实际上,外部的宇宙、自然和社会中的“时间动力”与内部的自我认同、欲望、意识和语言中的“时间动力”合二而一。由于时间之流统一作用于物质与意识、存在与思维,坚执的主客二元对立被消融,主体也相应地变为流动的、生成的;与此同时,传统哲学中那个形而上学的、固定的、大写的主体进一步被消解。
  二、时间与主体的诞生
  不存在一个固定的“主体”(“自我,主格我,ego”),这是拉康用精神分析术语所表达的主体理论的要点。那么人为什么会形成自身作为主体的观念呢?要回答这一问题,时间的考量不可或缺。
  人把自己当作主体与客体区别开来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前提,但这一前提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从时间上追溯,它是有条件的。根据宇宙学和物理学的探索,没有时间的过去之维——宇宙和自然的演化,就没有人类社会的产生。没有宇宙大爆炸,没有奇点,没有时间的规定性,就没有“客观的物质要求”,也就不会有一个应客观要求而产生的自我分裂、自我变异的东西的存在,而这样的东西不是别的,就是作为主体的人。拉康认为,使人之所以成为人的内驱力在间接地进入文化领域之前,长时间地隶属于自然的领域。有深度的精神分析不但要超越临床的范围,也要超越社会的范围,它与宇宙和自然的时间律动息息相关。事实上,弗洛伊德和拉康都曾把前苏格拉底学派关于宇宙的沉思作为其先驱。在《精神分析的可终止性和不可终止性》(1937)一文中,弗洛伊德引述了古希腊哲学家恩培多克勒的观念,并承认他的关于人内部的爱本能和死本能这两种原初力量的论述,已经在恩培多克勒那里被表达出来。拉康则引述了赫拉克利特关于冲突(strife)首要性的原理来支持自己的观点。拉康坦言,宇宙学、物理学方面的科学研究进展有令人不安的一面,它挑战并让人反思传统文化中的“人”与“世界”的观念。比如,进化论和物理学所破除的关于世界的拟人说,不只是思维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是人的一种意向投射被“破坏”了。拉康形象地把人比喻为时间空间化的“扣押物”,“人把他自己奉献给时间与空间交替展开的结构上,当时间与空间合取时,也就达到了一个流动中的暂停点,人成为时间空间化的扣押物,从自然界进入了象征界。”[2]“时间空间化”这一提法主要归功于柏格森,拉康对时间的理解某种程度上与柏格森有相通之处,这个概念主要有两层含义,一是指在时间中产生出需要占有一定空间的具体存在物,包括人;二是指随着人类世界的不断发展,时间动力和背景在被忽略,世界被当作空间性的存在。我们知道,人类世界是属人的语言的、意义的人文世界,人诞生于自然与文化的分界点,如果沿着时间上溯,在自然与文化的分界处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那就是与时间动力学一体的宇宙的演化。只有时间而无空间就没有人文世界的存在,而只有空间而无时间人文世界亦将失去深层根基,同样不会存在。
  在弗洛伊德那里,人的心理结构分为意识、前意识和无意识,拉康则提出了想象、象征、实在的三元心理结构,它们相互包容、交织,而不是非此即彼;而且,更重要的,它们并非是纯心理学上的,更是存在论上的,是受时间动力学支配的。从时间发挥作用的程度来划分,想象、象征、实在是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三界。
  在想象界,时间被空间化,人们直接地接受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事物。拉康用镜像理论来说明主体与客体二分的认识论机制,人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外部世界,但事实上,眼见并不总是为实,而且就像一张照片不能囊括所有景象一样,主体所看到的客体世界是相当有限的。不能看到所有时间中的景象的天然局限性导致人们忽略了时间维度和时间背景,沉浸在一个暂时性的空间中,把自己当作主体,把外部世界当作客体,主客二元结构始终伴随着人们的意识生活,虽然这一结构具有欺骗性,却奠定了人的所有体验,也使人成为一种“自恋”的动物。在象征界,时间的作用变得明显。象征界是语言的领域,象征界以语言的形式支撑人并欢迎人的来到,由于时间的作用,语言在历时性与共时性两方面、在所指之上加上能指、在“他者”(拉康的这一概念主要指代时间性的动态存在,但在对人类发挥作用时有着不同面相)的中介过程中,塑造着主体。在实在界,时间完全支配着万物,时间、空间、事物浑然一体。拉康在《逻辑时间及预期确定性的论定》中认为,无意识结构只能以其时间性才能被理解,这意味着随宇宙大爆炸而来的时间与时间性演化是无意识的依托,而人只能通过时间性的“无意识”调动才能成为有意识的主体,主体的产生与存在都是不自足的。实在界作为人的自然起源是处于人的精神世界之下的基础,是人的精神世界摆脱不了的“座驾”。
  拉康强调,无意识不是像弗洛伊德所说的仅仅是个人性的,无意识是“他者的话语”。“他者”被时间所规定,或者说与时间合二而一,它深居于实在界,有着超越于个体意志的运行模式。实际上,在人类个体出生前,超个体意志的运行模式或者说象征秩序已经先行存在;个体出生后,为了使自己成为“一个人”,为了在世界上生存,他不得不主动地适应外界,进入一个动态的、不受他支配的物质和符号世界,这是他作为主体的前提条件。
  列维—斯特劳斯在《结构人类学》中指出,个人的无意识最终来自于集体的无意识,集体无意识结构本质上是一种符号功能、交换功能,他以莫斯的人类学考察为依据,认为人类社会的构成建立在礼物交换的制度上。斯特劳斯所谓“交换的制度”其实是人类社会产生以来基本的运作方式,其核心是不间断性和连续性(时间性),交换即互动,无论是语言的交换还是原始礼物的交换,或者是货币产生以来的经济活动,其本质都是时间性的,是为了使存在(无论何种存在)持续运作下去而不至于停顿(时间的停顿即一切的终结)所不得不采取的人类实践。概言之,时间的力量不但统合起物质与意识,而且先于主体而存在,是主体得以产生和发展的必要“装置”。黑格尔哲学虽然没有摆脱主体形而上学,但他对时间力量的感悟有深刻的一面,按照黑格尔的说法:“时间并不像一个容器,它犹如流逝的江河,一切东西都被置于其中,席卷而去。时间仅仅是这种毁灭活动的抽象。事物之所以存在于时间中,是因为它们是有限的;它们之所以消逝,并不是因为它们存在于时间中;反之,事物本身就是时间性的东西,这样的存在就是它们的客观规定性。所以正是现实事物本身的历程构成时间。”[3]黑格尔这里所说的“事物”涵盖了主体与客体的交互作用,主体与万事万物一样,是时间性的、活动着的存在。马克思对黑格尔的这一辩证法极为重视,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一个融合了主体与客体的、富有时间内涵的“实践”概念。
  三、时间与主体的欲望
  欲望是主体之为主体的直接动力。根据拉康,主体是欲望的存在,而欲望的主体不是空间和固定的存在物,而是时间性的。由于时间的作用,主体欲望的本质毋宁说是一个虚无和否定,这也意味着,只有当主体放下“我执”,通过积极的否定行动,既改造外部世界,也改造主体本身,“我”才能立足于世,才能有所作为,这种否定行动在摧毁、改变和“吸收”被欲望的“非我”时满足了“我”的欲望,使“我”成为主体。
  时间对主体欲望的深层规定性可以从两方面来分析。首先,由于时间的作用,主体的欲望与意识共在,都具有与一维时间相同的结构:向前的意向性。黑格尔早就提出“自我意识就是欲望”,胡塞尔也认为,“意识是由时间决定因子所限定的。时间性提供了知觉、想象、期望、幻想、记忆和回忆的形式。”[4]这种在时间作用下的、向前运动的欲望与尼采的“权力意志”也是异曲同工的,当尼采宣称“生命就是权力意志”时他在直觉中感悟到的也是时间之流。人的欲望是一个客观事实,但这一事实既不能被还原为外界事物的可欲性,又不能简单归结为人的生理本能,相反,欲望是一个主、客体相互作用、没有终点的过程性存在,它有自己的本体论依托:持续的时间是异质的相之脉冲连续,而非质点的重复,这就保证了欲望作为过程的真实性。其次,由于时间的作用,欲望着的主体不是静态的,而是不停顿也无法停顿的行动者。对于主体来说,先于“我”的“非我”是“我”得以存在的条件,而否定性行动构成了“我”的积极内容。例如,人只有在“否定”外部自然的过程中才能创造一个展现主体力量的人类社会。马克思之所以强调不能从外在性上理解生产力,而要把生产力的追求当作存在本体来看待,其意义也正在于此。欲望带来的否定行动不仅面向自然客体,而且也面向人自身,例如,只有否定了中世纪那个被神学束缚的“人”,西方才能迎来文艺复兴的曙光、工业革命的进步、科学技术的发展,地球也才能养活如今如此的庞大人口。
  当然,时间对人与其他动物发生作用的机制是不同的。动物也有欲望,人的欲望与动物的欲望的区别在于人的欲望还指向一个非自然的对象,指向某种超越了既定现实的东西,而超越既定现实的唯一事物不是别的,就是欲望本身。人的欲望在终极意义上指向的不是一个现实的对象,而是另一个“欲望”,但这个欲望同样超出了人的意志所能掌控的范围,是“他者的欲望”,拉康一再强调“人的欲望就是他者的欲望”。按照拉康的理解,先有时间,然后有一个愿望之对象(或客体),然后才有欲望的主体,不过这样的对象不是一般的对象,而是作为一切愿望之因的对象,即对象a。可以说它像时间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它一开始就神秘地失落了,在它存在之前就失落了,然而它又会不失时机地出现在主体的幻象中,不过仍然是以缺席的形式出现时,它以自身的“无”表现自身的“有”,这样的轨迹也就是时间的轨迹。作为时间的代言者,对象a是一个悖论性的客体,它既是主体内在的东西,又是外在于主体的事物。像时间一样,对象a是一种不可能的客体,是一种彻底的欠缺与匮乏,是“剩余快感”,人们在自己的欲望之路上一次次地追逐对象a的踪影,可就是无法把它召唤到眼前。像时间一样,对象a也是统一起主体与客体的本体论装置,是主体“看”客体的“凝视的前存在”(the preexistence of a gaze)。对象a所代表的凝视并不是指另一个主体对我的先行凝视,而是指在所有主体的看的行为背后,有一个先行的不可能之物在暗中支配、主宰着人们看的行为的发生,这种“先行的不可能之物”即是时间之流的表征。
  在时间的作用下,人成为有自由感和历史感的个人,“人”能够意识到他的个性、他的自由、他的历史,也最终能意识到他的历史局限性。无论如何,人的欲望超越不了时间的规定性,超越不了“他者的欲望”,在这一点上,善欲与恶欲没有本质区别。拉康在他的第7期研讨班上曾以康德和萨德为例来阐明这一点。康德是一个一生都在仰望庄严的星空且过着禁欲式生活的哲学家,而萨德则是一个是一生都在性暴力中寻求极度快感且屡屡入狱的施虐狂和淫秽作家,把这两个启蒙时代截然相反的人物相提并论,拉康以醒目的形式准确地表达了生物学时间对人的欲望的深层支配作用,善欲与恶欲在来自于“生物学时间”和“他者的欲望”这一点上不分高下。如果把生物学时间放置到历史学时间的大背景中,我们会发现善的欲望更胜一筹。即便如此,有善就有恶,两者由于时间的作用而如影随行。
  此外,时间不会让所有欲望同时得到满足,因此,历史领域中的主体欲望呈现出排他性,主体间欲望的较量是零和博弈,人人都想得到他人的承认,而不愿承认他人,人都想做主人而不想当奴隶,所以不可避免地就要产生争斗。根据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主人与奴隶的斗争在人类历史上扮演了重要角色。在无数个体共存的人类世界,使人成为人的欲望,使人升华出自我意识的欲望,首先是获得他人承认自己主人身份、主人地位的欲望。在时间的深层支配下,人类历史也是战斗的历史,战斗的双方不是为了像动物那样争夺领地与交配对象,而是为了取得只有人才需要的那种承认:让对方居于下位,承认自己优越的身份和地位,这种潜意识的深层需求从古到今一直埋藏在个体心理之中,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对人们“追求优越的”的欲望作了详细说明。个体心理是集体心理的缩影,当爱国主义和民族自豪感以极端且不受理性控制的形式出现时,主体欲望作为时间傀儡的特性便更加昭然若揭。

12下一页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
我有话说......
电话咨询: 135xxxxxxx
关注微信